自从写诗后,我就觉得自己不甚会写散文了。往往落笔无言,文思凝滞,心生厌烦:写那么多字,不嫌罗嗦吗?真是非说不可的话吗?
回头看以往的文字,无一篇不觉得啰嗦冗长,恨不得挥刀自宫。这时候,某人的忠言方像幽灵耳边游荡:你得小心啊,诗歌就像毒品,上瘾了后果难料…..
原来,在此候着我呢。
无论如何,诗须写,文也不能废。只好付出比过往更多的耐心,倍增痛苦。
阿乙说,只有写作带给他真正的快乐。我怀疑,他所说的快乐,只是一种想象。是的,当我无法写字时,例如,我必须要开个无聊的会议,或者我必须耗费时间在路上,完成从某地到某地的交通时,只要想到“写作”这个词,都能带来一阵畅快淋漓的焦虑、渴望和愉悦。仿佛,它是某个人埋藏心底的一场艳遇,或者八十年代孩子所渴望的新年礼物。而且,构成“写作”快乐的场景里,往往我想象中的道具并非一部手提电脑,而是一支笔,一个漂亮的本子。
可是,这快乐,真的纯属虚构。
当我真正坐在电脑前,面对自己布置下来的文字任务时,就像此刻,从我头上的每一根头发,到我腿上的每一根汗毛,都在一起打着哈欠,并埋怨:这虚荣心发达的大脑,根本是患了某种强迫症,让我们也跟着没完没了的受罪。
多么好的月色!为何不到河边走走?我的左眼小声地对着右眼嘀咕。
我的双腿立刻抗议:绍兴城里到处是人,河边黑漆漆的,有什么好看?应该回旅馆躺下睡觉……
只有我的心,与大脑保持闺蜜关系的她会偷偷叹气:这都是命定的,命定的。自作孽,不可活啊。由她去吧……
好吧,破罐子破摔。继续沉沦在写字的痛与乐中,管它破执不破执。人生区区数十年,还没有一棵树多寿,禁不住如此怀疑与自我怀疑。
花,树,草,木……自然界的一切何时反躬自问了?长高或者长岔,也不改其自由自在。
当如是。